“她才得了3分，就这么把她骂上天了？”

饭桌上朋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，我当时扒拉着碗里米饭的动作都停了。是啊，就3分。这个数字像根刺，扎在所有看过8月31号那场世锦赛的人心里。前一天，庄宇珊还是那个凭一己之力把中国女排扛进16强的英雄，小组赛三场，23分、17分、14分，加起来54分，简直是天神下凡。结果不到24小时，她就成了全网口诛笔伐的头号罪人。这种翻脸的速度，比翻书还快。

很多人可能忘了，要是没有她第一场死磕墨西哥女排砍下的23分，我们可能早就打包回家了。那时候夸她“前途无量”的是这群人，现在骂她“身高是硬伤”的也是这群人。体育圈子，或者说人性，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得可笑。赢了，你做什么都是对的；输了，你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
说回那场球，输给世界排名第14的法国，确实憋屈。我们赛前都觉得稳了，毕竟刚干掉了第10的多米尼加，士气正旺。但从第一个球开始，就感觉不对劲。球到了庄宇珊手上，就是砸不死。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看着她一次次起跳，然后一次次被对面的拦网给摁回来，或者直接扣飞，那种无力感是会通过屏幕传染的。整场比赛，她就像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罩住了，浑身是劲却使不出来。

但问题是，当她这个点被法国队掐死的时候，我们其他人呢？我们的战术板上，难道就没有B计划吗？一个球员状态起伏太正常了，尤其是一个没经历过多少这种大赛场面的年轻队员。当你的王牌失灵了，是该看着她一个人在场上挣扎，还是整个团队都该站出来想办法？教练在场下有没有做及时的调整？二传有没有尝试去激活其他攻击点？这些问题，比揪着一个20来岁的小姑娘得了几分，重要得多。

说白了，庄宇珊那刺眼的3分，根本不是这场溃败的病因，它只是病症最外在的表现。真正的病根，在于我们整个体系对她形成了路径依赖。小组赛打得太顺，让她打出了信心，也让我们产生了一种错觉，以为靠她一个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。法国队显然比我们清醒，他们的赛前准备做得极其充分，就是认准了你这个点来打。你最锋利的刀被人家用鞘套住了，剩下的牌却打不出来，这才是最要命的。

赛后那些批评，听着刺耳，但其实也挺可悲的。大家只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，为这场意料之外的失利找一个最简单的理由。骂一个发挥失常的球员，总比承认我们技不如人、战术僵化要容易接受得多。这就像一场集体性的自我催眠，只要把锅都甩给她，我们似乎就还是那支无敌的王者之师，只是某个零件临时出了故障而以。

可这种自我安慰有什么用呢？一场失利，如果不能带来骨子里的反思，那它就只是一场纯粹的失利。这次输得很难看，但未必是坏事。它至少告诉我们，女排的复兴之路，靠一个“天才少女”是不够的。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更强大、更多元、更抗压的整体。

至于庄宇珊，我倒不怎么担心她。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经历，对一个年轻运动员来说，是最好的淬炼。要么被打垮，要么变得更强。而那些今天骂她的人，可能明天又会因为她的一场好球，把她重新捧回神坛。

太阳底下，没什么新鲜事。